「資料上顯示,你是個孤兒,自幼跟隨教堂牧師長大,你雖然是一名混血種,體內流淌著龍血,但你的龍族血統很穩定,求學時代就考上了東京大學的醫學院。

你在二十八歲的時候結婚,婚後還有一個女兒,這些對你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吧。可好不容易有了如此幸福的生活,為什麼又要去追逐惡鬼的東西呢?」

「我們體內本就流淌著惡鬼的血,早晚會變成惡鬼一樣的東西不是么?」九條當介的神色浮現一抹嘲弄,「這是宿命,也是詛咒。」

源稚生的眉頭皺了起來,「可詛咒就是墮落的理由么?」

九條當介沒有開口,他將手伸向懷裡口袋,就是這麼一個簡單動作,讓夜叉烏鴉等人眼睛瞬間眯起。

很顯然,只要九條當介這時候敢有什麼異動,都將會在瞬間遭受到他們致命的打擊。

不過對方接下來並沒有做出任何異常舉動,僅僅是從白大褂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一張九條當介一家三口的照片。

那是在一個百花盛開的地方,九條當介手拉著笑意溫柔的女人,一個小女孩笑顏如花的騎在九條當介的脖子上,旁邊還有一隻撒歡的小泰迪,看到小主人對它招手,小泰迪興奮的兩個后爪都站立了起來。

哪怕沒有親眼見過這一幕,在場的人也能感受到一家三口的溫馨。

九條當介沉默了半晌,緩緩說道:

「我出生在一個混血種家族,十七歲那年親眼目睹血統失控的家族兄弟自相殘殺,他們猙獰而竭斯底里的攻殺對方,甚至恨不得用牙齒咬斷對方的喉嚨,可大家不久前明明還是互敬互愛的手足兄弟啊。

我就站在他們身邊,從他們身上的傷口裡迸出的鐵青之血噴濺了我一身都是,那一刻我彷彿受到一場另類洗禮,我徹底意識到龍血是家族的詛咒。

於是在不久后一個暴風雨之夜,我躍過家族圍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我以為此後我就真的能夠逃離那個黑暗的詛咒,可直到後來我才知道,詛咒一直跟我如影隨形。」

源稚生抽著煙,沒有打斷對方的話。

其他人也都沒有開口。

秦夜看向九條當介,聽到後者的話,突然之間不由得回想起腦海深處曾經閃現的記憶。

同樣的暴風雨之夜,在那個高大如神祗居住之所的偉岸城牆上,女人一手拉著他,一手抱著襁褓中的女孩,雨水打濕了女人的臉,一縷長發被她狠狠咬在嘴裡。

身後是一道道獰亮而貪婪的視線,這些目光匯聚成慾望的狂流,隨時會將一切都吞噬掉。

女人不能停,也不敢停。

秦夜那個時候已經很累了,他渾身是傷,每一處都足以致命,可又有一股力量在始終支撐著他。

他同樣感受到女人手心裡傳來的力量與溫暖,就這樣,他被女人緊緊的牽著,最終越過了城牆,走向了牆外的無邊黑暗。

暴雨越發熾烈,像是從九天之上垂落而下的瀑布。

女人與秦夜步履維艱,每走一步都彷彿裹挾著上萬斤的重量。

身後卻傳來一聲聲沙啞而誘惑的聲音,像是伊甸園裡那條誘惑亞當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彷彿只要停下來就能夠獲得一切解脫。

「阿夜,不要回頭!」

女人沉聲開口。

可秦夜還是忍不住回頭凝望了一眼。

城牆上站立著一道道深邃身影,他們攏在漆黑的長袍里,他看不到那些人的臉,但能夠感受到他們熾熱而猙獰的目光,像是一個個惡鬼站在地獄深處的滾燙岩漿里渴望著「救贖」。

就在秦夜看去的一刻。

那些身影頓時發出興奮的咆哮聲,如怪物竭斯底里的嗚咽。

……

光明醫院的地下走廊里。

九條當介神色間露出深深的追憶,「那一夜我冒著風雨離開家族,可因為饑寒以及高燒,我像常人一樣因為高燒而虛弱,整個人渾渾噩噩隨時都會倒下,我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著。

也許是冥冥之中的註定,我來到了一所教堂,然後就徹底昏迷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一位年邁的老牧師守在我身邊,是他救了我,我感謝牧師,牧師說『不是我救得你,而是偉大的主,你已經奄奄一息,是主的榮光照耀了你,讓你於光明中得救。孩子,無論你以前經歷過什麼,如今你已經重獲新生了,阿門』。

這是何等的奇妙與神聖。

當時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感動湧來,彷彿主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後來我受浸成為了一名主的信徒,老牧師資助我上了大學,畢業后我在光明醫院擔任外科醫生,我平時也去教堂做義工,也就是那時候認識了我的妻子,玉子……」

九條當介深情的撫摸照片上的美麗女人,「玉子同樣也是一名信徒,溫柔又善良,相戀三年後她答應了我的求婚,我們的婚禮在教堂舉行,有牧師為我們祝禱,教會裡的弟兄姊妹唱著聖歌,他們圍繞在一起為我們獻上真誠的祝福,那真是一場神聖而難忘的婚禮啊。

婚後我們有了女兒,此後我們一家三口溫馨的生活了六年,其實在我三十多歲的人生里,只有這六年我才是真正活過的。

我以為我就此會一直幸福的活下去,身邊有我的妻子,我的女兒,可我自始至終低估了一樣東西。」

「龍血。」源稚生沉聲說。

「沒錯,就是它。」九條當介滿臉自嘲,「我低估了龍血的力量,因為我的緣故,原來在玉子孕育我們女兒的時候,龍血就已經開始侵蝕她的身體。

它就像是一種狡猾的病毒,這病毒從誕生就潛藏在她的體內,直到遍布全身才豁然爆發,而她的身體也在短短几天內被徹底感染衰敗。

我簡直猝不及防,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

就這樣,我摯愛的妻子去世了。

臨終前我答應過她,一定會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

她叫雪奈,我愛她,寧可傾盡所有給予她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可就在半年前,我發現我的女兒血統開始不穩定,你們身為執行官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吧?」

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他們當然知道那代表什麼,這個世界上此後又多了一個即將失控的混血種被寫入了執行局的黑名單里。

「我的女兒是一名混血種,而且是血統極不穩定的那種,如果任由血統失控的話,最終她只會被列入執行局斬殺名單最前列的那種。」

九條當介的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笑,「可我又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你們這些執行官當作怪物抹殺,又或者被龍血吞噬掉自我呢,她是我九條當介的女兒啊,而且在我的妻子臨終前,我也向她發過誓,無論如何都會讓我們的女兒安穩而幸福的度過一生。」

「所以你就鋌而走險開始研製進化葯?」源稚生皺眉。

「是的,從那以後我就開始研製能夠治癒這種混亂血統的葯,其實我大學之所以選擇醫學,不僅僅是因為能夠治病救人,它同樣能夠讓我有更多的機會了解各種藥物以及人體結構,因為我一直夢想著研製出針對龍血的解藥。

我提取了女兒的血,在我的研究下,我發現她的血統之所以混亂,是因為血液里那些龍血是殘缺的序列,正是這種殘缺帶來混亂,一旦能夠補完這個序列,就能夠讓混血種的血統變得完善而完美。

但要研製就要有實驗體,一開始我找的是普通人類的屍體,可隨著研製的進行,那些屍體已經不再滿足我的試驗,我需要活體,而且是活體的混血種。

可想要找到這種隱藏於人類社會的實驗體又怎麼可能是那麼容易,然而一次偶然經歷,一名受到重傷的混血種來到了光明醫院……

對方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其血統已經出現失控的徵兆,血液也開始變成鐵青色,對方知道執行局的存在,所以僅僅只是作為一名病重患者被送到醫院救治,我簡直欣喜若狂,並且主動為他治療,就在治療過程中我對他注射了特製的麻醉劑,然後在睡夢中一點點解剖了他,我先是從胸口下刀……」

幾人靜靜的聽著,整個過程九條當介都很平靜,就像是一名主治醫生在冷靜陳述著對病人的治療計劃與進展。

可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惡鬼在獰笑,每一字里都滲出猩紅的血。

「因為那次機緣巧合捕獲到混血種,我的目標就開始從那些血統出現失控又不敢暴露的混血種身上下手,從東京都各大醫院病人名單找到那些記錄報告異常的患者,從而篩選出那些隱藏的混血種病患,然後按照報告上面的聯繫方式找到他們,用治療,以及進化葯的名義引誘他們,麻醉他們,再解剖他們……

就這樣,有了近乎源源不斷的『材料』做研究,我的進化葯研製取得巨大進展,短短半年就研發出初期進化葯,隨後我又暗地引誘一些人生失意的混血種,將初期的進化葯注射給他們,通過他們的身體數據反饋,再度對初期的進化葯做調整。」

源稚生想到了伊藤森,很顯然伊藤森就是九條當介的實驗體之一。

這種實驗體非常嗜血殘暴,具有很強的攻擊性,對於人類世界而言是極度危險的,而且因為血統的緣故,他們的實力都非常強悍,尋常刀具甚至槍械根本制服不了他們。

因為他們的肉身已經強化,速度更快,再加上進化葯的增幅,簡直是如虎添翼,以及狂化后的強大攻擊性,可以說,這些實驗體距離真正的死侍就差最後半步。

一旦他們在殺戮中,精神意志徹底被嗜血的慾望淹沒,也就代表著他們不再是人,而是一頭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哪怕面前是他們的摯愛,是他們曾經拚死也要守護的人,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貪婪的啃食對方,像是飢餓的人見到了鮮美的麵包。

「當初你親眼看到家族兄弟引發的血亂而厭惡龍族血統,可如今卻任由那些實驗體在東京都殺人,流著刺眼的血而無動於衷,九條當介,你不覺得這樣很諷刺么?」

「諷刺么?」

源稚生聲音低沉的說:「你曾經不惜背棄家族,也要逃避那個魔鬼,可現在卻歇斯底里的跪下來哀求對方,乞求對方的力量,這不是最大的諷刺么?

你知道因為你的研究,東京都又會有多少人死亡,多少家庭就此破滅,多少父親或是母親從此過著絕望的生活。」

「是啊,又會有多少人因此絕望呢?」

九條當介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源稚生,「可你知道失去一個你很愛的人是一種什麼感覺嗎?」

源稚生微微一怔,一時間神色有些恍惚,男孩的音容笑貌浮現在腦海里。

「哈哈哈,你知道么!你知道么!」

九條當介的神色變得瘋狂起來。

那是一種壓抑的極端爆發。

先前九條當介被芬格爾擊傷肺腑,此刻不斷咳血,身上各處同樣鮮血狂涌,但他不在乎,而是目光竭斯底里的看著場上的每一個人。

「失去一個你很愛很愛的人,那就像是被一把火燒掉你住了很久的房子,你拼了命的救火可還是眼睜睜看著它燒成一堆灰燼,你知道那是你的家,可你同樣也知道你再也回不去了。

當初我發現我的玉子被龍血侵蝕,我每天發瘋了一樣的研究進化葯來治療她,可她的身體仍然一天天的衰敗下去,一天天的走向死亡,最後徹底的失去了她,我悲傷,我痛苦,我絕望,如今我只剩下我的女兒了,我只想給她一個光明未來!

我承認曾經在獵捕混血種以及解剖他們的過程中,我內心有過掙扎與猶豫,那些實驗體痛苦的哀嚎也成了我每晚的噩夢,我夢見他們血淋林的站在我面前向我索命,可那又怎樣!」

九條當介的神色猙獰而兇狠,「我沒得選!我的女兒每時每刻都在承受龍血侵蝕的痛苦,她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我已經失去了我的妻子,我的心也彷彿死去,你們可以說我冷血,可為了我的女兒,所有人都可以死,包括我自己!」

紫筆文學 感受到了許林散發出來的一股氣機鎖定住了自己的身體,不知道為什麼,宮本菱香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瞬爆!」

一道低沉的吼叫聲在許林的口中緩緩響起,而後他右腳跟微微一踮,左腳掌猛然踩踏而出,緊接著「砰」的一道悶響聲在地面上炸響,許林的身體就如同離弦之箭一樣飆射而出,手握青鋒劍,散發出一股極端鋒銳,凶唳的氣息向宮本菱香疾射而去。

宮本菱香見狀,口中頓時發出一聲冷哼,沒有任何的畏懼之色。手中的忍者刀也是揮舞起來,滾滾勁氣澎湃而出,朝前揮斬而下。

「忍斬?血虎怒殺!」

伴隨著宮本菱香口中的一道怒喝聲響起,緊接著滾滾血紅勁氣就澎湃而出。在宮本菱香這一刀的劈斬下,化作一道龐大的血色巨虎,口中響起了讓人發怵的怒嘯聲,抬起虎爪,朝著許林狠狠的拍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許林的唇角邊卻是勾勒起一抹淡淡的邪笑,有一種陰謀得逞的意味在其中。看在了宮本菱香的眼裡,讓她頓時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與此同時,許林的身影就在宮本菱香的眼前驟然消失,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了起來。

撲了空的攻擊很很的轟擊在了地面上,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巨響聲,同時強大的破壞力直接在地面轟出一道巨大的裂縫,猶如一條巨蟒在地上蜿蜒扭動似的,讓人看了都覺得驚恐不已。

只不過對於宮本菱香來說,許林的突然消失,才是讓她更加驚心的。

她怎麼都想不到,為什麼許林會突然在自己的眼前消失,而他消失之後又到哪裡去了,讓宮本菱香心中充滿了警惕。

只不過很快,她就感受到了身後有一股極端危險的氣息籠罩而來,這讓她驚駭不已,暗暗驚叫起來:「居然在後面!」

宮本菱香身體上的本能讓她急忙轉過身來,同時手中的忍者刀也是橫擋在自己的身前,想要進行格擋下許林的攻擊。

只不過,宮本菱香的想象是美好的,但是現實是非常殘酷的。

宮本菱香的防禦速度實在是太慢了,所以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手中的忍者刀還沒有橫擋的時候,許林手中的青鋒劍。就已經散發出了銳利無匹的氣息,狠狠的刺進了宮本菱香的身體里。

頓時,殷紅的鮮血噴濺而出,宮本菱香的嬌軀微微一振,面龐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死死的盯著許林。

她完全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會被一個一重九級勁氣期的念者傷到,更沒有想到,會被他打敗,畢竟在她的眼裡,這種傢伙,這種傢伙。在自己的眼裡,就只是垃圾而已啊!

頓時,憤怒的情緒在她的心間湧出,她的雙眸驟然散發出了凶戾的嗜血光芒,看向許林口中發出了怒嘯,想要再一次揮舞手中的忍者刀,劈向許林。

只不過,許林又怎麼可能讓她稱心如意?

所以,在她稍微有這個念頭的時候,許林就已經察覺到,直接一腳狠狠的踢出,落在她的腹部上。沒有任何的憐香惜玉。

宮本菱香的雙眼頓時就瞪大了起來,口中發出了一聲悶哼,而後就如同破敗的稻草人一樣倒飛而出,足足飛出了將近二十米的距離,才重重的摔落在地面上。

宮本菱香努力的想要讓自己的身子撐起來,只不過她剛剛抬起頭而已,許林就已經出現在她的面前,同時手中的青鋒劍更是抵在了她那雪白的頸脖上。一道冷漠森寒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緩緩響起:「別動,不然的話,我可不知道我這劍是不是會直接把你的腦袋給切下來。」

聽到許林的話,宮本菱香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只不過很快她的嘴角邊微微一翹,而後慢慢的站起身。

「我說了,不要動!」

許林皺眉,冷聲一喝,同時抵在宮本菱香雪白脖子上的劍刃更是微微一震,就已經刺進了她的頸脖里,頓時就有一縷殷紅的血絲滲出,很顯然。許林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宮本菱香,自己絕對不是在開玩笑的。

「你在害怕什麼?」

就在這時候,宮本菱香已經站起身來,直直的面對著許林。出聲說了一句。

許林聽到這話,眉毛微微向上一挑,面龐上露出了一絲疑惑之色,冷聲問道:「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難道你還還不清楚嗎?」見許林居然問出這樣的話語來,這讓宮本菱香不由自主的覺得好笑,說道,「我現在都已經在你的手裡了,不管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沒有辦法反抗,所以,你在害怕什麼?」

「哼!你這個女人,心狠手辣,誰知道你有沒有其它陰招?我能不小心一點嗎?」許林冷聲說道,目光里閃爍著警惕之色。

這個女人,不管是心機還是城府,都是極深,更重要的是,她還是一名忍者,大和忍者那邊的東西一向都是花里胡哨的。誰知道這個女人會不會背地裡有在準備什麼陰招,他能不小心一點嗎?

聽到許林的話,宮本菱香輕笑一聲,說道:「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啥?」

還沒有等到許林反應過來,宮本菱香居然翻開了她的衣領,露出了白皙的皮膚,甚至還可以看到那一抹雪白的溝痕,令人看了都是欲血噴張。難以自拔。

「你覺得我的身體,怎麼樣呢?」宮本菱香露出了一抹媚笑,誘惑著許林說道。

然而,宮本菱香卻是看到許林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目光十分的冰冷,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絕色美女,而是一塊冰塊異樣,讓宮本菱香錯愕不已。